一、
查泰莱夫人的名字叫做康妮,是一个活泼漂亮又聪明的姑娘。
她面色红润,生着柔顺的棕色头发,身体健壮,精力过人,一双大眼睛里盛满对世界的好奇。
这样精力充沛的姑娘不像城里人的作风,倒像是刚刚从乡村离开的女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康妮姑娘出身于知识分子家庭,她的父亲老里德爵士曾是著名的皇家艺术学会会员,而母亲也和艺术圈的人有着密切的往来。
康妮和姐姐希尔达从小就和全英国最有教养的一批文人墨客接触,时不时被带去巴黎、佛罗伦萨和罗马这些艺术中心接受熏陶。
在政治立场上,她们也接受了非常先进的教育——海牙与柏林的社会主义者大会,姐妹二人都曾参加过。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与环境中长大,康妮与希尔达绝对不是那种保守传统的姑娘。
在德国上学时,康妮与希尔达就曾经谈过恋爱。
那时,有两个男孩常常和她们放谈、高歌,在林间自由自在地徒步旅行。
对于康妮和希尔达来说,这两个男孩都是不错的人。
她们遇上了好的爱人,一边享受着爱情的欢愉,一边坚持着自我,保持了自己的独立性。
但是,好景不长,一战爆发了,康妮与希尔达的母亲去世了,俩人回家奔丧期间,又得到了另一桩噩耗——她们俩在德国的爱人也死在了战火中。
姐妹俩为此痛哭了一场,但也从此忘记了他们。
二、
康妮遇见克利福德·查泰莱的时候,战争还没结束。
那时,希尔达突然嫁了人,康妮自己一个人帮忙做一些与战争相关的工作。
在一场派对上,她遇到了克利福德·查泰莱。
克利福德·查泰莱是贵族出身,他父亲是个准男爵,母亲则是子爵的女儿。
克利福德在贵族们组成的小社会里倒是游刃有余,但到了别的大世界里,就会羞涩紧张起来。
这样一个人很快就被康妮的叛逆与热情吸引了。
不久之后,他的大哥死在战场上,查泰莱一家的继承权就落到了克利福德身上.
现在的查泰莱爵士对小儿子的婚事更加着急,催促他赶紧结婚生子,承担起继承家业的责任。
克利福德就这样娶了康妮,同她共度蜜月,二人亲密无间。
康妮对这种超越了肉体的亲密颇感惊喜,这与她之前所有的恋爱都不一样。
但是,这种关系持续没多久,克利福德便回到了战场上。六个月后,他身负重伤,被遣返回国。
回国时的他几乎支离破碎,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所幸他生命力强大,在接受了两年的治疗后,终于痊愈。
医生在宣告这个好消息时,也附赠了一个坏消息——克利福德·查泰莱腰部以下永久性瘫痪了。
那时,康妮才二十三岁,还没有孩子。老查泰莱爵士听到这个消息,想到查泰莱家族香火断绝,心生绝望,没有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三、
克利福德继承了父亲的爵位与老宅拉格比庄园,成了新的查泰莱爵士。
但老宅辉煌不再,尽管如此,克利福德却没有灰心。
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一心要做出些成绩来。
他可以自己摇着轮椅活动,把一辆带篷子的轮椅装上了马达,这样他便可不靠他人,自己驾驶着轮椅在花园里慢悠悠地兜风,还能驶入那座美丽但凄凉的邸园中去,他心里着实为这座园林感到骄傲。
拉格比府坐落在英格兰中部,附近就是著名的特瓦萧煤矿,在屋子里就能看到烟囱里喷出的煤烟,还有特瓦萧村杂乱无章的破房子。
克利福德号称自己喜欢拉格比庄园胜过伦敦。因为这片乡村有顽强的意志,这里的人很有勇气。
康妮听了这话,在心中暗暗发牢骚,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
她早已习惯了肯辛顿或苏格兰山地的丘陵草地,那才是她心中的英格兰。
但是,在拉格比,她日复一日听到矿井上筛煤机的咣当声、卷扬机的噗噗声、火车转轨的咯噔声和矿车嘶哑的汽笛声,看到那些无精打采,形容枯槁的本地人,满口低沉含糊的土话。
康妮试图想和当地人搞好关系,但克利福德告诉她,没有必要。
她是查泰莱夫人,不需要和这些乡下人打招呼。
克利福德拿把他们看作是矿井的一部分而不是生命的一部分,视他们为粗鲁的东西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的人。
四、
克利福德的交际圈不在乡下人身上,而是在文学圈子里。
他开始尝试写小说,还取得了一些成就,与各类评论家、作家来往。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康妮只一门心思扑在克利福德身上,照顾他,辅助他写作。
两人在写作这方面不谋而合,他们常讨论着,争论着行文结构,生活就在虚幻中进行着,其他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
康妮的父亲说:“为什么不给自己找个情人,康妮?要善待自己啊!”
这不是她第一次父亲说这样的话了,甚至连克利福德都知道。
但是,那又怎样呢?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康妮只感觉日子过得恍恍惚惚。
那天,一个剧作家来到了拉格比府。他叫米凯利斯,最近事业不顺,没想到竟能够得到查泰莱爵士的青睐,兴奋不已。
米凯利斯的到来让康妮想起了父亲的建议,这个可怜的年轻人激起了康妮的同情,同情又变成了某种激情。
他们在康妮自己的小客厅里发生了关系,米凯利斯离开后,他们也会继续保持通信。
然而,这点小小的联系却不能让康妮满足。他总是来去匆匆,而她则常常在等待中感到怅然若失。
那么,米凯利斯和查泰莱夫人秘密关系还能维持多久呢?
克利福德是否会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呢?之后康妮的人生又发生了怎样的转变呢?
五、
在与克利福德相处的过程中,康妮感到自己的躁动不安与日俱增,只想穿过园林逃跑,甩掉克利福德,逃离这座庄园。
在烦心的时候,康妮能找到一处避难所,那就是拉格比庄园中的林子。
因为在树林里,她可以离那座庄园,离克利福德远一些。
空虚!无数忙碌和琐碎组成的那个巨大的空虚!
接受生命的巨大空虚似乎就是康妮活着的唯一目的。这样的情绪占据了她的脑海,折磨着曾那样生机盎然的她。
至于克利福德,他喜爱这片林子。他喜爱那些古老的橡树,感到它们一代又一代都属于他。
他要保护它们,要保护这片地方不受侵害,要让它与世隔绝。
树林与周围的村落一样,成为了查泰莱夫妇关系的一种象征。
克利福德喜爱这片地方,因为这是他的地产,是他家族的象征。而这一切对于康妮来说,毫无意义。
这天,康妮和克利福德一起走在林子里。克利福德又谈起了家族责任之类的话题。
“我们必须保持传统,”克利福德说道,“一个人只是链条上的一环,我们还是要有子嗣才行。”
听了克利福德的话,康妮一言不发。
她在琢磨自己的丈夫说到渴望儿子时表现出的那种奇特的冷漠,最后她淡淡地回答道:“我很难过,我们无法有儿子。”
克利福德用他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缓缓地打量着她,告诉她,没关系,即使你和另一个男人有了孩子,我们在这里把它养大,它也是我们的,也可以传宗接代。
这话让康妮吃了一惊,尤其是克利福德提起孩子时,居然用的是指代物品的那个“它”。
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把她和她的孩子当成什么了?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可是……那另一个男人怎么办?
克利福德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相信康妮不会让外面的下等人当自己孩子的父亲。
而且,康妮之前在德国也有过情人,那又怎么样呢?他不在意。
毕竟,一个孩子能让他俩的生活稳定下来、充实起来,康妮命中注定要被融进克利福德那稳稳当当的生活里,安心地与他一起,把稳定的生活编成一件织物。
可谁知道呢,康妮也会织出一朵偶然的冒险之花。
六、
查泰莱夫妇正在谈话时,一只小猎犬从旁边的小路上跑了出来,后面跟着它的主人。
那是一个背着枪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绿色的棉绒衣,打着绑腿,和其他本地人一样,长着老式的红脸膛,红胡子,目光冷漠,快步朝山下走去。
“梅勒斯!”克利福德叫道,“你能把椅子转过去,再推一下吗?”
那人稍微转了转头,迅速敬了个礼,那是一个军礼!
他向康妮点点头,表示问候,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头近乎金色的头发来,一言不发地帮克利福德调整起轮椅来。
这位叫做梅勒斯的先生是新来的猎场看守,他是本地人,日常负责管理树林,保证林子里有足够多的猎物供主人打猎,也防止外人来林子里偷走主人家的财产。
康妮试图和梅勒斯多说几句话,表示亲切,但梅勒斯却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时不时还带着点当地的土腔。
康妮一听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他和克利福德说话的时候一点儿土音都没有。
为防止轮椅再次卡主,克利福德让梅勒斯跟着他们走。
到了一处小花园时,康妮跑上前去打开通往园子的门,想要把门扶住,让梅勒斯不用停下来就可以穿过花园。
她扶着门,两个男人过去时都看着她:克利福德的表情像是在指责,为什么查泰莱夫人要做这种事情,让猎场看守来做不好吗?
而那个男人则显得不解,漠然地看着她。康妮从他那淡然的蓝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痛苦和超然,但也品出了一丝温暖。
回到宅子后,梅勒斯自觉地退下了。从克利福德口中,她了解了更多关于梅勒斯的事情。
他确实是本地人,土生土长的,父亲是这里的矿工,他自己也曾经在矿上当过铁匠。
战争爆发时,梅勒斯加入了军队,看起来他干得不错,跟着一个上校去了印度,还当上了中尉。
后来,他生病了,就退伍回来了。克利福德决定让他来当猎场看守,找一个既能够融入本地人圈子,又能够用枪的人是多不容易啊!
七、
这是康妮第一次遇见梅勒斯,却不是她唯一一次。
有一次,康妮自己一个人在林子里散步,突然听见一种响声,又听见孩子抽泣的声音。
康妮急忙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看到一个小女孩在小声啜泣,一只大黑猫满身血迹地躺在地上。
梅勒斯一脸不在乎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叫什么名字呀?”康妮问那孩子,想要安慰她。
孩子吸溜一下鼻子,然后十分做作地尖声说:“康妮·梅勒斯!”
康妮·梅勒斯?这个孩子的名字居然和自己一样,真是一种巧合。
康妮这才想起来,梅勒斯结过婚,但他的妻子和人跑走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和老母亲住在村子里。
她耐心地把孩子送回家,还送了一枚六便士的硬币给孩子。
梅勒斯的老母亲对此千恩万谢,但梅勒斯自己却对此不置一词,看着康妮的眼神中甚至还有些轻蔑。
又有一次,克利福德要给梅勒斯送一个口信,但宅子里的仆人生了病,卧床不起。
康妮就自告奋勇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走到了猎场看守的小屋里,那是一栋深褐色的石头房子,尖顶上有一根漂亮的烟囱,看似无人居住,静谧孤寂。
但是烟囱里冒着一缕青烟,屋前围了栅栏的小园子已经被翻过土了,园内收拾得整整齐齐。
屋门关着。康妮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人回应。
但是,房子背后又像有什么声音,好奇之下,她绕到了屋子后面。那里的石墙更矮,足以让康妮看见院子。
小院里,那男人正在洗浴,对外面的动静没有察觉。
他光着上身,棉绒马裤脱到臀部,露出精瘦的腰。他弓着白皙单薄的背,身下是一大盆冒着肥皂泡的水,她不喜欢肥皂的味道。
他甩着头发上的水,抬起白皙的瘦胳膊,动作迅速而细腻,就像一只戏水的鼬鼠,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康妮向后退了一步,退到墙角后面,然后快步朝林子走去。
但她不由得受到了震动,在树桩子上坐了半天,整理思绪。她明明那么讨厌那股肥皂味儿,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那个场景。
过了好久,康妮重新回到小屋,梅勒斯这次应声开门了,热情而温和地邀请康妮进屋坐一坐。
康妮拒绝了,她和梅勒斯应酬了几句,便决定回家去。
一路上,她感觉到梅勒斯正在身后目送她,心里想着,这个人太不像个猎场看守了,他和当地人实在太不一样了。
而梅勒斯呢,心里也想着这位夫人,她很好,也很善良。
这一次的见面,让彼此都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下来,他们之间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梅勒斯会是康妮虚无生活中的救赎吗?
八、
回到家里,康妮上楼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做了一件很久没有做的事:脱去衣服,在大镜子前审视自己的身体。
她想:一个赤裸的人是多么羸弱,多么脆弱,不堪一击,像一件没有完工的作品!
如今,在这番顾影自怜下,康妮回忆起自己此前的身体有多美,如今却变得扁平,而又粗糙。
在伦敦、巴黎,那些时髦的交际圈里,其他女人们把自己的肉体保养得如同娇娆的瓷器,虽然瓷器内部空空如也。
克利福德向来鄙视这样的人,他更重视精神生活。
此时此刻,康妮突然对这种说法生出了激愤。
她连人家那光鲜的外表都没有,精神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康妮自己套上睡衣,上床了,却忍不住难过地哭了起来。
这痛苦点燃了她的怒火,她恨克利福德和他的写作及谈话,恨所有他这样的男人,是他们欺骗了女人,甚至欺骗了女人的身体。
这不公平!肉体上巨大的痛苦令她的灵魂燃烧起来。
这些年来,康妮一直认为,照顾克利福德是她做妻子的责任。
克利福德没雇男仆,也不让女仆做这些。
因此,康妮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拉格比庄园,连姐姐邀请她去伦敦她都没法前往。
时间久了,克利福德自然就把康妮对他的照顾看作理所应当的了。
但是,在康妮内心深处,一种不甘和受骗感开始翻腾。
她一面觉得克利福德可怜,他不应该为自己的残疾受到这样的指责与对待,一面又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作为丈夫,他对康妮几乎没有激情,那些表面上的周到与体贴都来自所谓“上流社会”的良好教养。
不然,他怎么会用那么冷谈的语气谈起康妮与她未来的孩子?
在克利福德心里,只有自己,只有文学上的成功,而他那追求成功的模样,在康妮眼里如同小丑。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切又都恢复了常态。
康妮七点钟起床,下楼到克利福德屋里,所有贴身伺候的事都得她帮忙做。
九、
康妮开始觉得自己对克利福德的奉献毫无意义。
而克利福德的姨妈与希尔达姐姐的话又加深了这层想法。
老姨妈是个寡妇,同样出身贵族世家,却比其他人更加单纯直率,又有这个年龄的洞察力,敏锐地进入了康妮的内心世界。
在闲聊里,她一面喝着白兰地,一面告诉康妮,一个女人应该享受她自己的生活,否则就会后悔。
她再三建议康妮去伦敦逛逛,但康妮对伦敦兴趣寥寥,她也对拉格比庄园里的那些客人不感兴趣。
她需要帮助,她知道,于是她写了一封短信给姐姐希尔达求助。
希尔达马上从苏格兰赶了过来
在姐姐下车的那一瞬间,康妮立刻感觉到自己和姐姐的差别。
姐妹俩的肤色本来都稍稍闪着金黄的光泽,都生着褐色的软发,身体曾都是结实、热情四溢的。
可现在,康妮消瘦了,面色土黄,套头衫的领口处露着瘦黄的脖颈。
“你生病了吧,孩子?”希尔达语气柔和地问道,尽管康妮再三否认,但希尔达还是发现了什么。
她像古代的亚马逊女斗士一样,冲到克利福德面前,义正言辞地告诉他,赶紧找个普通的护士照顾他,不能再这么消耗康妮了!
她要马上带康妮去伦敦,找医生做检查。
克利福德让护士们看护的时间太久了,他讨厌她们,因为她们把他的隐私全了解了个透。
而他无法忍受一个男人伺候左右,雇任何一个女人都比雇个男的要好。
可为什么不能是康妮呢?
但是,希尔达那气势汹汹的态度让他屈服了。
他决定去请在特瓦萧村庄当过护士的博尔顿太太,博尔顿太太曾在他得猩红热时照顾过他,他们还比较熟悉。
事不宜迟,康妮和希尔达马上去村子里见博尔顿太太。
博尔顿太太的丈夫早先在一次矿难里去世了,为了谋生,她开始学习护理。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她照看着生病的矿工,多多少少觉得自己在村子里有些地位。
如今,见到康妮和希尔达,她十分殷勤客气,表示自己很愿意去照顾克利福德爵爷。
“没错,查泰莱夫人看上去气色儿确实不好!”博尔顿太太热情地说,
“您原先是个多水灵的人儿呀,现在可差多了!哦,日子难啊,真难!可怜的克利福德爵爷!唉,打仗,都怨那场仗。”
十、
博尔顿太太来了,康妮自由了,有了自己的世界。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都与以前不同了。
但她仍然感到害怕,因为她的无数条根,或许是最致命的根仍与克利福德的根盘缠在一起。
即便如此她还是呼吸得自由多了。
她生命中的一个新阶段就要开始了。
作为一名护士,博尔顿太太常常劝康妮出去走走,换换空气,这样对身体也好。
就这样,康妮渐渐养成了去林子里散步的习惯。
她可以背靠着小松树坐下,感受到松树摇晃时带来的生命感,也可以看着花儿渐渐开放,在阳光下光鲜夺目的样子。
这一天,康妮走着走着,听到了一阵敲打声。
顺着这个声音,她来到了林子里的一处空地上,那里有一座粗糙的小木屋,用来为克利福德养打猎用的山鸡。
而那个猎场看守,梅勒斯,正在屋子前的空地上敲打着什么。
见到康妮走来,梅勒斯猛然抬起头,看到了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
他直起身向她行礼,默默地看着她脚步无力地走来。
他不喜欢别人侵犯他的领地,他把孤独看作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也是唯一的自由。
康妮试图解释自己的好奇心,梅勒斯只好邀请她进到屋子里,点了些火,让她暖和暖和,然后,他又回到了屋子外,干自己的活去了。
康妮坐在门道的凳子上,看着那男人孤独的背影。这种沉静与耐心触动到了康妮的内心深处。
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干活,另一个人默默注视着。
一直到日暮西山,康妮忽然清醒了过来,她不能就这么走。
于是,她朝那个男人走了过去,问他要一把钥匙,说自己之后也想时不时来坐坐。
这话却惹恼了梅勒斯。
他说自己不知道,还说这地方连配钥匙的人都没有,如果夫人想要钥匙,就去找男爵吧,爵爷那里一定是有的。
俩人的目光相遇了。他的眼神冷漠,充满厌恶和蔑视,透着对后果满不在乎的态度。
康妮也生气了,她不理解他的傲慢和对自己的排斥,于是扭头就走,一路走回了家。
在这种矛盾的态度下,康妮还能拿到小屋子的钥匙吗?
她这么晚才回家,克利福德又有什么看法呢?
十一、
无论克利福德有多不满意,康妮也不在乎。
她还是要到林子里去,去享受自己一个人的时光。
有时,克利福德想跟着她一起去,但她不乐意,因为克利福德总是爱咬文嚼字,玩弄一些文字游戏。
他几乎用比喻来描述所有事情,“紫罗兰是朱诺女神的眼睑”“银莲花又成了未被奸污的新娘”。
她恨透了这些矫情的文字,它们总是把她和生命阻隔开!
这一天,康妮自己一个人来到了林子里,走着走着,小雨下起来了。
她想起了那个林中小屋,便往那边跑了过去,试图避一避雨。
小屋的门锁着。她就在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蜷缩着身体以求暖和点,就那样,坐着看雨,倾听寂静的林中的各种声音。
这些声音让康妮感觉好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湿漉漉的棕毛狗跑来了,它没叫,只是翘着湿漉漉的尾巴。
那是梅勒斯的狗。它的主人尾随而来,穿着黑色雨布外衣。
看见康妮在屋檐下躲雨,梅勒斯心生不忍。
他说,这里毕竟是夫人的小屋子。
他可以去别的地方养小鸡,夫人也可以把他辞退,省得看着他在这里心烦。
康妮听了这话反而觉得奇怪,梅勒斯怎么就觉得自己希望他离开呢?
不管怎样,梅勒斯总算是同意给康妮搞来一把新的钥匙,让康妮想什么时候来小屋,就什么时候来。
十二、
春天到了,林子里风铃花开了;榛树发芽了,绽开了,看上去恰似碧绿的雨滴。
林子里的小屋也有了生命的气息。
梅勒斯为之搭窝的五只母鸡生下了小鸡,毛绒绒的,十分可爱。
母鸡有时候会护崽,但是,康妮慢慢地接近它们,给它们喂水喂食,终于和这些毛茸茸的动物们亲近起来了。
母鸡和小鸡跑来跑去的样子,能够让她感觉到一些生命的活力,成了她为数不多的安慰。
拉格比宅子的一切让康妮越发感觉到压抑,她痛恨那些主妇的责任。
终于有一天,她从一场茶会里逃了出来,蹲在小屋前。
那时,夕阳西下,梅勒斯还没有走,正准备关鸡笼。
看见康妮跑来,他却没说什么。
康妮想摸摸小鸡,却反被母鸡啄了一口,让她沮丧极了。
为了安慰她,梅勒斯轻轻地从鸡笼里捉出了一只小鸡,放在康妮的手心上。
康妮静静地看着小鸡,而梅勒斯则颇有兴致地看着她。
突然,他发现一滴泪滴在滴在她手腕上。
梅勒斯忽然心中一动,一股久远的火苗在他的腰腹间窜动,而他一直以为这团火永远熄灭了。
梅勒斯在与这火焰作斗争,因此将自己的背对着康妮。
可那团火流窜着,燃烧着,康妮的哭泣让他彻底失败了。
那样的抽泣几乎哭出了她一辈子的痛苦和凄楚,一时间把他的心都哭化了,化成了一星火花。
他伸出手去,手指搭在她膝盖上。
梅勒斯轻轻拍着康妮的背,安慰她,又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小屋子里,把房间清理干净,取出一条军毯铺在地上。
“你躺下吧。”梅勒斯轻声道,说着关上了门,随之屋里一片漆黑。康妮莫名其妙地服从了。在黑夜里,她感受到男人汗湿的身体贴着她的身子,两个身体亲密无间。
他们之间是全然陌生的,但没有什么不安,他是那么安宁与沉静。
当两人从这场幻梦中醒来时,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橡树梢头。
梅勒斯决定把康妮送出森林。在路上,他问康妮,是否后悔发生了这件事
康妮坚定地告诉他:“不!不!一点儿也不。那你呢,你后悔吗?你恨我吗?”
梅勒斯迟疑了一下,含含糊糊地提了一嘴克利福德男爵,还有各种丑闻
俩人默默地走着,快走到林子边缘时,他突然紧紧地把康妮抱在怀里:“如果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别人就好了!”
第二天,康妮依然到林子里去了她想见梅勒斯。
她在小屋子里坐着,等着,一直到夜色浓了,她几乎想回去了,梅勒斯才重新出现。
她知道,梅勒斯是在躲着她。可是,当他们重逢时,梅勒斯依然那么热情。
但是,接下来这几天,康妮的心思又变了。
她给自己安排了很多出门的行程和克利福德去探望朋友亲戚,独自去看村子里的佃户,就是不去林子里
直到过了两三天,在村子的边缘梅勒斯拦住了她。
康妮被他带到树林里一处没有人的空地里,地上有一堆树枝,他脱去自己的外衣和马甲铺在上面。
康妮躺在树下,一种奇妙的快感在她心中升起,让她绽放着,轻柔地,轻柔作响,像海浪下的海葵
从此,康妮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了更深刻的什么东西。
她体内生出了另一个自己,就在她五脏六腑中燃烧着,融化着,温柔而敏感。
这些日子,康妮越来越喜欢到林子里去,除了她与梅勒斯的新关系之外,博尔顿太太是另一个原因。
这位热心的护工在拉格比庄园的地位越来越高,她带来了一种从未在拉格比大宅里出现过的声音。
博尔顿太太几乎认识特瓦萧矿上的所有人,并且对各种各样的乡野绯闻,村落八卦津津乐道,这让克利福德和康妮都感到新鲜极了。
但时间一久,康妮就不好意思再听,因为她觉得应该对人家的挣扎和倒霉抱以尊重的态度
而克利福德却不一样。
随着博尔顿太太的讲述,他渐渐地开始把那些抽象的名字对应上了具体的人,发现特瓦萧村的生活丑陋、混乱得吓人,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只是单调乏味而已。
这样的感受让克利福德产生了更多的支配感。
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能够通过文学创作掌控小说人物的命运,归根结底,他是特瓦萧真正的主子矿井就是他的。
他有了一种权力感,他开始感到自己属于这里了。
他有了新的自我主张。
克利福德渐渐地把注意力从文学创作转移到了打理矿产上,他开始读与工程有关的书,还时不时与经理人、工程师见面聊天,希望把特瓦
萧煤矿重新打理起来。
这些变化让他越发强壮,却也让他感到空虚,在内心深处不知道的角落里,他产生了一种对死亡的畏惧
康妮的精神也越来越好,同为女人的博尔顿太太猜到,夫人有了一个情人。
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她为夫人感到高兴,却又忍不住在好奇,究竟谁是这个情人。
那天晚上,谜底揭开了。
博尔顿太太陪着克利福德玩牌几乎到黎明
克利福德这些日子的睡眠一直不好,如果看不到黎明的曙光,他大概是不会睡着的。
于是,博尔顿太太拉开了墨绿色的日窗帘,站在黑屋里看外面黎明降临前的半明半暗的天色,盼望着黎明到来。
半昏睡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把她吓醒了。她静静地观察着,但不露点声色,免得吵醒克利福德。
晨光开始渗透进这个世界了,那黑影似乎开始变小,模样开始清晰。
她认出了那枪、长筒胶靴和松松垮垮的夹克衫,那竟是梅勒斯,那猎 场看守。
他在这里干什么?博尔顿太太冷不丁想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一一他就是夫人的情人!
现在,康妮和梅勒斯的秘密被第三个人发现了。
虽然博尔顿太太是个好人,但是,她会保守秘密吗?
克利福德如果知道了康妮和梅勒斯之间的关系,他又会怎么做呢?
十三
这一天早上,康妮正在家里插花,克利福德突然问她:“你知道有个谣言吗,说你要为拉格比府生个继承人了?”
康妮感到恐惧,眼前发黑。
难道是她和梅勒斯之间的事情被传出来了?但她仍然静立着摆弄着花,冷静地回答道:“没有的事,是开玩笑的还是恶意中伤?”
克利福德告诉康妮,他只希望这是个预言。
正如之前所言,他希望康妮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继承查泰莱家族和特瓦萧煤矿。
既然如此,康妮一边继续整理她的花,一边告诉克利福德,正好今天早上她接到了父亲的信,父亲已经替她接受了一份来自威尼斯的邀请。
她决定七月之后,至少去意大利呆三个星期。
“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康妮问道。
眼前这个瘫痪已久的男人已经决定把自己牢牢地安插在英格兰的土地上,在他的煤矿上,他缓慢又有点阴郁地告诉康妮:
“那你去吧,我想我能坚持三个星期,只要你让我相信你想回来。”
“我应该想回来。”康妮很是真诚地说。
但那一刻,她心里想的却是梅勒斯,为了他,她也一定会回来。
在克利福德看来,哪怕她在威尼斯有一个身份得体的情人,只要能够生下孩子,为查泰莱一家传递香火,那就足够了。
十四
临行前,康妮收拾着行李,博尔顿太太给她当帮手。
她们一起把康乃馨拴在木杆上,腾出地方来种上些夏天的花草。
这样的春日早晨,也让康妮感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找到机会与梅勒斯见面,把自己要去威尼斯的消息与怀孕的事情告诉了他。
康妮承诺,从威尼斯回来之后,就告诉克利福德,他们要离婚。
她还让梅勒斯记得,在出发前一天等等她。因为康妮的姐姐希尔达会来接她,她们准备在附近的镇上过一夜。
到那时,梅勒斯可以见见希尔达,还可以和康妮再过一晚上。
那一天下了一场暴雨,康妮和梅勒斯在一起呆了很久很久,讲了许久许久的话。
康妮了解了梅勒斯的感情经历,知道了他的妻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在森林的小屋里,有一张梅勒斯与妻子的旧照,她笑着把照片撕掉了,不想让这张纸横亘在二人中间。
看着这样的康妮,梅勒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这段时间和自己的妻子离婚,然后再找一份更加体面的工作。
然而,康妮迟迟不归惹怒了克利福德。他几乎要派男仆出来找康妮,却被博尔顿太太拦住了。
“夫人到林子里去散步了,等雨停一停,我就去把夫人找回来。”博尔顿太太好心安慰道。
十五
雨停后,博尔顿太太在林子旁边的一棵大树下等着康妮。
她小心翼翼地解释了克利福德的怒火,她能在康妮的脸上看到激情带给她的光泽,和半梦幻的神情,也能感觉到康妮对她的恼火。
“不错!”康妮说,除此之外再也没别的话可说了。
两个女人默默地在湿漉漉的世界里缓慢地走着,林子里大颗的水珠滴落着,水滴声恰似爆炸声。
“哦,您知道男人都是什么德性!他们爱自找气生。不过他一看见夫人您就会没事了。您知道,他差点儿就要派两个男人到小屋里去了。”
听到这句暗示,康妮的脸都气青了。可当她的热情还挂在脸上时,她无法撒谎,她甚至不能装作和梅勒斯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看看这另一个女人,她是那么狡黠地垂着头,可作为一个女人,她算是她的同盟吧。
博尔顿太太确实是康妮的好同盟。到了威尼斯后,康妮不能随心所欲地联系梅勒斯。
但博尔顿太太却时不时在克利福德身边讲讲村里的八卦,让关于梅勒斯的小道消息通过克利福德的来信传到康妮耳朵里。
比如,梅勒斯那个离家出走的老婆回村舍来了,但却被他轰走了。
十六
村子里的一切都让康妮感到焦心。她给博尔顿太太写了封信,让她时时通报村子的情况。
如今,村里面谣言四起。虽然梅勒斯把那个女人赶走了,但她却在小屋里发现了康妮的香水和素描,在村里大肆宣传,梅勒斯的情人是查泰莱太太。
梅勒斯亲自写了一封信告诉康妮发生了什么,劝说康妮回到克利福德身边,继续过贵族太太的生活,自己则准备去伦敦找一份工作。
这也让康妮反感,他用不着如此故作骑士状,她希望他对克利福德说:“没错,她是我的情人,我的情妇,我为此感到骄傲。”
可他没那份勇气。
眼下是一片混乱,但很快这混乱场面就会过去的。
康妮和希尔达商量了一个对策,她们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一起在意大利游玩的艺术家朋友,希望这个人愿意来当康妮的情人。
听了这个请求,他满口答应,只要康妮能来当他的模特就好。
此前,他一直想请康妮作模特,却屡屡遭到了拒绝。
这一次,机会终于来了。
康妮拿到了梅勒斯在伦敦的地址,决定从威尼斯回特瓦萧的路上见一见梅勒斯。
而她的父亲,马尔科姆爵士决定陪她一起去。
马尔科姆爵士无法容忍的是,他的女儿和一个猎场看守闹出私通的丑闻来了。
比起私通,他更不能接受的是对方“猎场看守”这个身份。
见到了梅勒斯之后,康妮决定不再向克利福德隐瞒真相。
她回到了拉格比宅,告诉克利福德,她爱的是梅勒斯。
现在,她要和克利福德离婚,换取自由之身。
就这样,康妮再次离开了拉格比府,同希尔达一起去了苏格兰。
而梅勒斯回到乡下去了,在一座农场里找到了工作。
他的打算是:只要有可能他就要离婚,不管康妮是否离得成。他们得等到春天,等到孩子出生,等到夏天再次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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